第104章 将离别(第2/3页)

萧暥摇头,“不行。”

开春安阳城练兵是绝密,除了秦羽、谢映之,以及安阳郡守高严外,没有其他人知道,甚至连云越和刘武都不知道,萧暥和魏西陵都默认了,在一支骁勇的骑兵练成之前,严守风声。

如果他萧暥开春后浩浩荡荡带着几千人的军队以及马匹开赴安阳城,那么天下人都知道他要在安阳城有所举动了。

而且还有一点也是让他忧心。

北宫达这一次出战失利,心中必然愤愤,如果让北宫达知道他萧暥带军前往安阳城了,那么依照这货的脾性,很有可能趁虚而入,再次率军进攻雍州,这时倘若秦羽再要北上拒敌,大梁何人来守?

秦羽皱眉,“难道你想秘密前往安阳城?”

萧暥道,“对。现在正是新春佳节期间,各州郡都在过节,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动兵的,我若瞒天过海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秦羽斩钉截铁,毫不通融道,“这里距离安阳城近千里,路上匪寇横行,你身体又不好,路上若有闪失……”

“大哥。”萧暥止住他道,“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,才能出奇制胜。再说,我并不是没有军队保护,刘武将军这几天稍作整顿,就要率军回江南,一些商贾也会随军跟随回去进货,我想跟着他们走。”

秦羽猛然明白了他的图谋。刘武回军,必然经过安阳城。萧暥这是想混在商贾之中,搭顺风车。

“刘将军有一千骑兵,两千步兵,我正好将两千战马调给他们,途径安阳城时,送我们和战马进城。他们则继续南下。”

两千战马也随着刘武回程的军队,瞒天过海进驻安阳城,这调度神不知过不觉,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新春佳节之中,他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布局。

秦羽左思右想,心中还是不安,道,“此去安阳城,路上多有山地劫匪,刘武也只有三千兵士啊,你的锐士营还是多带些人吧。”

萧暥摇头,“锐士营此番大部分人刚从东北战场撤回,立即转战千里,将士疲敝,吃不消,而留守大梁的几百人,这次也是鏖战刚过,需要休养,我就带十数人护卫即可。”

说着他微笑道,“就算路上多有劫匪,但是谁敢抢魏将军的队伍,大哥放心,我必无恙。”

见他举重若轻,秦羽却是心中猛一沉,手下将士需要休养,那他自己呢?

但是除了这样的安排,还能怎么办?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把上千匹战马运输到安阳城。

秦羽叹了口气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?”

萧暥淡淡道,“那就看刘将军什么时候动身了。”

这乱世里,亲密如兄弟,也是聚少离多,大战归来,才匆匆见了一面,恐怕就要是离别了。再见不知何时。

秦羽不容置喙道,“你身子弱,多休息几天,刘将军那里,宽延几日,我跟他说。”

萧暥刚要说什么,被秦羽阻止,虎着脸道,“不用再言。”

萧暥哦了声,往后一仰,身子软地没骨头似得地靠在那只小狐狸垫子上,心知他这大哥固执的脾气上来,什么都听不进去,罢了罢了。

“大哥,什么时候启程我听你,我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。”

秦羽这才眉目一展,“何事?”

“晋王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,现在被陛下关在掖庭狱里,我想让你进宫的时候跟陛下说个情。”

秦羽微一思索才想起来,“那孩子啊。”

其实谢映之不提,萧暥也知道,他不能去说情,更不能去对桓帝施压。

桓帝这人心思阴诡得很,怕是明面上笑嘻嘻地立即把魏瑄放出来,暗地里忌恨在心,魏瑄将来的日子就更难过了。

“以后我不在,大哥就多照顾这孩子。”萧暥道。

秦羽这人沉稳厚重,桓帝对他倒没有太大的忌恨,秦羽去关照魏瑄,魏瑄的日子也会好过点。再者,倘若将来魏瑄真成了武帝,也会承情这些日子秦羽对他的照顾。

至于云越和谢映之,这次都和小魏瑄都共过生死了,有这层情谊在,即使将来武帝登基,应该也会善待。

身边的所有人,一个个想下来,应该没有谁漏掉了。

萧暥的意识已经有些泛沉了,他真累了,迷迷糊糊抱着他的小狐狸抱枕就睡着了。

秦羽取来一条毯子轻轻给他盖在身上,然后起身,进宫去了。

*** *** ***

魏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放出去的,他只记得又冷又饿,浑身都僵冷地像灌了铅水。一动都动不了。

醒来的时候,他正趴在床榻上,有一个小医官给他背上的棍伤上了药。他浑浑噩噩间听人说,是大司马回城觐见陛下的时候,给他求的情。大司马秦羽?

他悚然一惊,“今日是何时了?”

那小医官见他醒来,喜道,“殿下醒了,你都昏迷了五天了。”

五天?所以,这已经是正月十二了吗?

他猛然想爬下床,身子晃了晃就像一片脆弱的枯叶一样摔倒在地。

“殿下。”小医官急忙搀起他,“你都昏迷几天了,哪有力气。”

魏瑄这才感觉到肚子里饿得发慌,赶紧道,“ 有吃的吗?”

接下来,他努力攒了几天的劲儿,终于能爬下床了。

那一天是上元节。

魏瑄天没亮就趁机溜出了宫,他身体没恢复,身手不比以往,在跳下宫墙时差点崴了腿被守卫抓住。

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萧暥了,他心中忐忑不安,先潜入将军府的厨房,给他做一顿上元的早餐。

徐翁听到厨房里有动静,披上衣服进来看,心中微微一诧。

虽然萧暥交代过,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不在府,可他实在不忍心,“殿下,将军已经走了啊。”

魏瑄一双大眼睛蓦得一霎,顿时愕住了:“他去哪里了?”

徐翁当然不能说了,只道:“殿下回去吧,这阵子将军都不在。”

魏瑄问,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
徐翁看着他小脸上那一点点血色顿时褪去,于心不忍道,“这……还真不知道。”

“殿下还是先回去,晚了,陛下又要责罚。”

魏瑄似乎完全没有听到,他脑中一片空白,转过身去,偌大一个大梁城,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回哪里去了。

他穿过街道,浑浑噩噩地走着,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门口,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去处了。

冬日的大梁城郊外,一片苍茫的灰白。道路上还有几天前军队开拔留下的杂乱马蹄印。

魏瑄呆呆站在城门前,望着出城的方向,忽然觉得失去了一切。

那人不辞而别,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。